第二十四课 我的伯父鲁迅先生

2015-09-17 17:56:00
史怀杰
原创
166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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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0:02.00]24.我的伯父鲁迅先生
[00:06.01]伯父鲁迅先生在世的时候,我年纪还小,根本不知道鲁迅是谁,以为伯父就是伯父,跟任何人的伯父一样.
[00:20.82]伯父去世了,他的遗体躺在万国殡仪馆的大礼堂里,许多人都来追悼他,向他致敬,有的人甚至失声痛哭.
[00:38.40]数不清的挽联挂满了墙壁,大大小小的花圈堆满了整间屋子.
[00:48.18]送挽联送花圈的,有工人,有学生,各色各样的人都有.
[00:55.77]那时候我有点惊异了,为什么伯父得到这么多人的爱戴。
[01:04.36]我呆呆地望着来来往往吊唁的人,想到我从此永远见不到伯父的面了,听不到他的声音了,也得不到他的爱抚了,泪珠就一滴一滴地掉下来.
[01:23.57]就在伯父逝世那一年的正月里,有一天,是星期六的下午,爸爸妈妈带我到伯父家里去.
[01:35.79]那时候,每到周末,我们姐妹三个轮流跟随着爸爸妈妈到伯父家去团聚.
[01:45.86]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,伯父跟我谈起《水浒传》里的人物故事.
[01:53.65]不知道伯父怎么会知道我读了《水浒传》,大概是爸爸告诉他的吧.
[02:02.60]老实说,我读《水浒传》不过囫囵吞枣地看一遍,只注意紧张动人的情节;
[02:14.31]那些好汉的个性,那些复杂的内容,全搞不清楚,有时候还把一个人做的事情安在另一个人的身上.
[02:26.14]伯父问我的时候,我就张冠李戴地乱说一气.伯父摸着胡子,笑了笑,说:"哈哈!还是我的记性好."
[02:40.36]听了伯父这句话,我又羞愧,又悔恨,比挨打挨骂还难受.从此,我读什么书都不再马马虎虎了.
[02:53.75]那天临走的时候,伯父送我两本书,一本是《表》,一本是《小约翰》.
[03:03.60]伯父已经去世了多年了,这两本书我还保存着.
[03:10.28]有一次,在伯父家里,大伙儿围着一张桌子吃晚饭.
[03:17.03]我望望爸爸的鼻子,又望望伯父的鼻子,说:"大伯,您跟爸爸哪儿都像,就是有这么一点不像".
[03:30.55]"哪一点不像呢 "伯父转过头来,微笑着问我.他嘴里嚼着,嘴唇上的胡子跟着一动一动的.
[03:43.65]"爸爸的鼻子又高又直,您的呢,又扁又平."我望了他们半天才说.
[03:54.84]"你不知道,"伯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笑着说,"我小的时候,鼻子跟你爸爸的一样,也是又高又直的."
[04:06.86]"那怎么——" "可是到了后来,碰了几次壁,就把鼻子碰扁了."
[04:16.18]"碰壁 "我说,"您怎么会碰壁呢 是不是您走路不小心?" "你想,四周围黑洞洞的,还不容易碰壁吗?"
[04:32.06]"哦!"我恍然大悟,"墙壁当然比鼻子硬得多了,怪不得您把鼻子碰扁了." 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.
[04:47.11]一天黄昏,北风呼呼地怒号着,天色十分阴暗。街上的人都匆匆忙忙地赶着回家。
[04:59.95]爸爸妈妈拉着我的手,到伯父家去。
[05:05.15]走到离伯父家门口不远的地方,看见一个拉黄包车的坐在地上呻吟,车子扔在一边。
[05:17.43]我们走过去,看见他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脚,脚上没有穿鞋,下边淌了一摊血。
[05:28.38]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,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[05:37.66]“怎么了?”爸爸问他。“先生,”他从那灰白的抽动着的嘴唇里发出低微的声音,“没留心,踩在碎玻璃上,玻璃片扎进脚心了。疼得厉害,回不了家啦!”
[05:59.38]爸爸跑到伯父家里去,不一会儿,就和伯父拿了药和纱布出来。
[06:06.82]他们把那个拉车的扶上车去,一个蹲着,一个半跪着,爸爸拿镊子给那个拉车的夹出脚里的碎玻璃片,伯父拿硼酸水给他洗干净。
[06:24.60]他们又给他敷上药,扎好绷带。那个拉车的感激地说:“我家离这儿不远,这就可以支持着回去了。
[06:36.66]两位好心的先生,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们!”伯父又掏出一些钱来给他,叫他在家里休养几天,剩下的药和绷带也给了他。
[06:52.63]天黑了,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。我站在伯父家门口看着他们,突然感到深深的寒意,摸摸自己的鼻尖,冷得像冰,脚和手也有些麻木了。
[07:12.92]我想这么冷的天,那个拉车的怎么能光着脚拉着车在路上跑呢?
[07:22.00]伯父和爸爸回来的时候,我就问他们。
[07:26.96]伯父的回答,我现在记不清楚了,只记得他的话很深奥,不容易懂。
[07:34.99]我抬起头来,要求他给我详细地解说。
[07:40.22]这时候,我清清楚楚地看到,而且现在也清清楚楚地记得,他的脸上不再有那种慈祥的愉快的表情了,变得那么严肃。
[07:57.00]他没有回答我,只把那枯瘦的手按在我的头上,半天没动,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[08:10.68]伯父逝世以后,我见到他家的女仆阿三.阿三是个工人的妻子,她丈夫失了业,她愁得两只眼睛起了蒙,看东西不清楚,模模糊糊的像隔着雾似的。
[08:32.70]她跟我谈起伯父生前的事情.她说:"周先生病得那么厉害,还三更半夜写文章.
[08:44.31]有时候我听着他一阵阵接连不断地咳嗽,真替他难受.
[08:52.45]他对自己的病一点儿也不在乎,倒常常劝我多休息,不叫我干重活儿."
[09:00.85]的确,伯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他为自己想得少,为别人想得多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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