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课 花脸

2015-09-17 16:45:00
史怀杰
原创
249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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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0:02.00]1.花脸
[00:05.46]做孩子的时候,盼过年的心情比大人迫切,吃穿玩乐花样都多,
[00:15.64]还可以把来拜年的亲友塞到手心里的一小红包压岁钱都积攒起来,做个小富翁。
[00:23.70]但对孩子们来说,过年的魅力还有更深一层的缘故。
[00:30.65]每逢年至,小闺女们闹着戴绒花、穿红袄、嘴巴上涂上浓浓的胭脂团儿;
[00:41.52]男孩子们的兴趣都盯在鞭炮上,我则不然,最喜欢的是买个花脸戴。
[00:50.65]这是种纸浆轧制成的面具,用渗胶的彩粉画上唱戏的那些有名有姓、威风十足的大花脸。
[01:03.66]后边拴根橡皮条儿,往头上一套,自己俨然就变成那员虎将了。
[01:10.78]这花脸是依脸形扎的,眼睛处挖两个孔,可以从里边往外看。
[01:19.09]但鼻子和嘴的地方不通气,一戴上,好闷,还有股臭胶和纸浆的味儿;
[01:29.20]说出话来,声音变得低而粗,却有大将威壮不凡的气概,神气的很。
[01:38.45]一年年根,舅舅带我去娘娘宫前年货集市上买花脸。
[01:46.02]过年时人都分外有劲,挤在人群里好费力。
[01:54.02]终于,从挂满在横竿上的几十种花花绿绿花脸中,惊喜地发现一个。
[02:03.80]这花脸好大、好特别!通面赤红,一双墨眉,眼角雄俊地吊起。
[02:14.47]头上边突起一块绿包头,长巾贴脸垂下,脸下边是用马尾做的很长的胡须。
[02:25.03]这花脸与那些愣头愣脑、傻头傻脑、神头鬼脸的都不一样。
[02:33.00]虽然毫不凶恶,却有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庄重之气,咄咄逼人。
[02:43.20]叫我看了直缩脖子,要是把它戴在脸上,管叫别人也吓得缩脖子。
[02:52.84]我竟然不敢用手指它,只是朝它扬下巴,说:“我要那个大红脸!”
[03:02.26]卖花脸的小锣锅举竿儿挑下那个花脸给我,笑嘻嘻地说:“还是这孩儿有眼力,要做关老爷!
[03:15.39]关老爷还得拿把青龙偃月刀呢!我给您挑把顶精神的!”说着从戳在地上的一捆刀枪里,抽出一柄最漂亮的大刀给我。
[03:31.57]大红漆杆,金黄刀面,刀面上嵌着几块闪闪发光的小镜片,中间画一条碧绿的小龙,还拴一条红缨子。
[03:46.22]这刀!这花脸!没想到一下子得到两件宝贝。我高兴得只是笑,话都说不出。
[03:58.06]舅舅付了钱,坐三轮回家时,我就戴着花脸,倚着舅舅大棉袍执刀而立,一路引来不少人瞧我。
[04:11.89]特别是那些与我一般大的男孩子们投来艳羡的目光时,我快活之极。
[04:21.21]舅舅给我讲了关公许多的故事──过五关、斩六将、温酒斩华雄……边讲边说:“你好英雄呀!”
[04:34.27]好像在说我的光荣史。当他告诉我青龙偃月刀重80斤时,我简直觉得自己力大无穷。
[04:47.00]舅舅还教我用京剧自报家门的腔调,说:“我──姓关,名羽,字云长。”
[04:57.47]到家,人人见人人夸,妈妈似乎比我更高兴。连总是厉害地板着脸的爸爸也含笑称我“小关公”。
[05:10.89]我推开大人们,跑到穿衣镜前,横刀立马地一照,呀,哪里是小关公,我是大关公哪!
[05:22.69]这样,整个大年三十我一直戴着这花脸,谁说都不肯摘。
[05:30.61]睡觉时也戴着它,还是妈妈在我睡着后轻轻摘下放到我枕边的。
[05:39.47]转天醒来头件事就是马上戴上它,恢复我这“关老爷”的面貌。
[05:47.40]大年初一,客人们陆陆续续来拜年,妈妈喊我去,好叫客人们见识见识我这关老爷。
[06:00.37]我手握大刀,摇晃着肩膀,威风地走进客厅,憋足嗓子叫道:“我──姓关,名羽,字云长。”
[06:12.81]客人们哄堂大笑,都说:“好个关老爷,有你守家,保管大鬼小鬼进不来!”
[06:23.55]我越发神气,大刀呼呼抡两圈,摆个张牙舞爪的架势,逗得客人们笑个不停。
[06:35.15]只要客人来,妈妈就喊我出场表演。
[06:40.29]妈妈还给我换上了只有拜祖宗时才能穿的那件青缎金花的小袍子。
[06:47.95]我成了全家过年的主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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